千年前,百餘位詩人帶著(zhe)中原雅音,自鑒湖向南順曹娥江而下,最後抵達天台山。這裏有謝安“東山再起”的擔當,有支遁“即色遊玄”的禅意,還有李白“天姥連天向天橫,勢拔五嶽掩赤城”的壯闊……水網如經脈,串聯起杭州、紹興、台州、溫州……也讓一句句唐詩在不同的時間彙入曆史長河,最終凝聚成瞭(le)這條浙東唐詩之路。
詩與茶,皆興於(yú)唐。綿延流長的兩岸,正是茶葉産(chǎn)業興旺發達的區域。西湖龍井、徑山茶、越茗、越鄉龍井、大佛龍井……千年後重走這條路的人,借一盞茶,倒也能與古人遙遙相望。
時值習近平總書記《世界茶鄉看浙江》發表20周年,這個春茶季,我們将以“四條詩路文化帶(dài)”爲核心,通過詩詞(cí)故事與文化曆史,展示浙江籍中國好茶。

從(cóng)杭州渡江往南,進入浙東(dōng)唐詩之路的第二站,就是紹興。

千年詩韻
這裏是越州的舊地,是陸羽《茶經》裏“茶,越州上;碗,越州上”的茶鄉。曹娥江和浦陽江流過紹興境内,靠著(zhe)浙東(dōng)運河(杭甬運河)相連,将會稽山夾在中間。二江龐雜的支流,以及城内開鑿的人工河道,使得紹興成爲江南水網最密集的區域之一。
越州自東漢起就有産(chǎn)茶飲茶的習俗。據《神異記》等記載,漢代時上虞境内的東南山區即有“大茗”的野生茶樹,被稱(chēng)爲“濁世仙草”,魏伯陽等人就在這一帶種茶煉丹。

圖源:越城文旅
唐朝詩人裏,和越州茶關系最深的人,可能是茶聖陸羽的好朋友、謝靈運的十世孫——皎然。他是僧人也是詩人,他愛(ài)詩也愛(ài)茶。有考據稱,盡管他的作品大多失傳,但流傳至今的二十多首茶詩大多在越州的剡溪、沃洲山一帶寫成。他還曾帶領詩茶愛(ài)好者去剡溪一帶舉辦“沃州茶會”“剡溪詩茶論壇”,促成瞭(le)唐朝茶道與詩道的大融合。
還(hái)有一個(gè)人不得不提,白居易的大唐第一CP——元稹。
長慶三年,元稹到越州走馬上任,做瞭(le)浙東觀察使。他在越州待瞭(le)七年,寫瞭(le)很多詩,也喝瞭(le)很多茶。他寫過一首著名的《一字至七字詩·茶》,裏面有句“慕詩客,愛(ài)僧家”。茶要配詩客,也要配僧家。越州剛好兩樣都多——詩客來來往往,僧家在山裏坐禅。
《一字至七字詩·茶》
唐·元稹
茶。
香葉,嫩芽。
慕詩客,愛僧家。
碾雕白玉,羅織紅紗。
铫煎黃(huáng)蕊色,碗轉曲塵(chén)花。
夜後邀陪明月,晨前獨(dú)對(duì)朝霞。
洗盡(jǐn)古今人不倦,将知醉後(hòu)豈堪誇。
元稹在越州的時間,差不多也是白居易在杭州的時間。兩位至交,書信不斷。白居易在杭州喝茶,元稹在越州喝茶,喝完還要寫詩寄給對方。史載他們“将寫給對方的詩作藏於(yú)竹筒中寄出,稱之爲‘詩筒’”。元稹《白氏長慶集序》和《舊唐書》白居易本傳都記載瞭(le)兒童抄寫“元白”的詩篇可以“以詩易茶”的趣事。

元稹(左)和白居易(右)的影視形象 圖源:CCTV-9《書簡(jiǎn)閱中國(guó)》
還有靈一的“野泉煙火白雲間,坐飲香茶愛(ài)此山”、劉長(zhǎng)卿的“春風吳苑綠,古木剡山深”、司空圖的“惱得閑人作酒病,剛須又撲越溪茶”……說的也都是唐時越州各地的茶葉。
好馬配好鞍,好茶須配好器。此時,産(chǎn)自今餘姚、上虞一帶的青瓷進入鼎盛期,曹娥江中遊地區的窯場已開始採(cǎi)用龍窯燒制青瓷,“九秋風露越窯開,奪得千峰翠色來”,形成“南青北白”格局,陸羽《茶經》評其“類玉”“類冰”。青瓷也是最早走向世界的中國瓷器。其在古港明州、埃及的福斯塔特遺址、日本太宰府鴻胪館遺址均有出土,展現出唐朝青瓷産(chǎn)業繁榮和茶事活動的輝煌。

上林湖越窯博物館
到瞭(le)宋朝,飲茶之風空前繁盛。越州的茶産(chǎn)量在全國名列前茅。嘉泰《會稽志》記載,會稽、山陰、嵊縣、諸暨、上虞、餘姚、蕭山、上虞八縣合計茶葉批發量爲4.652萬斤,零售2.67萬斤,總計7.322萬斤。越州的茶也長成瞭(le)各自的樣子:會稽的日鑄茶,山陰的卧龍茶,諸暨的石笕嶺茶,餘姚的瀑布茶……

日鑄嶺風(fēng)光 圖源:紹興文旅發(fā)布
歐陽修在《歸田錄》裏寫:“草茶盛於(yú)兩浙,兩浙之品,日鑄第一。”王十朋又曰:“龍山瑞草,日鑄雪芽”,看來“越州出好茶”這是文人圈的共識。陸遊是越州人,一輩子愛(ài)喝日鑄茶,“囊中日鑄傳天下,不是名泉不合嘗”,是他給家鄉茶打的廣告。他還寫過一句更妙的:“汲泉煮日鑄,舌本方味永”,把茶喝成滋味的長久,這得是多深的感情。此外,“嫩白半瓯嘗日鑄,硬黃一卷學《蘭亭》”“日鑄焙香懷舊隐,谷簾試水憶西遊”與“日鑄歲幾何? 苞苴遍權門”詩句,全部都是日鑄茶。

紹興市沈園陸遊紀念館(guǎn)的陸遊雕像 圖源:浙江宣傳(chuán)
南宋建炎四年(1130年),宋高宗趙構駐跸越州,次年(1131年)改元“紹興”,取“紹萬世之宏休,興百王之丕緒”之意,並(bìng)升越州爲紹興府,紹興之名由此開始並(bìng)沿用至今。日鑄茶的工藝也在這個時候定瞭(le)型。一改唐人喜歡的傳統蒸青研碾法,紹興府率先用炒青法代替蒸青法,現代制茶工序初具雛形。
到瞭(le)明清,日鑄茶成爲朝廷貢茶。随著(zhe)名氣增大,日鑄茶開始向外貿易,一部分毛茶開始集中於平水鎮精制和集散,爲瞭(le)便於運輸保存,這裏的日鑄茶不僅變瞭(le)形狀,還有瞭(le)新名字:平水珠茶——茶葉被揉成圓珠狀,烏潤緊實,泡開之後,湯色黃綠,香氣醇厚。

平水珠茶 圖(tú)源:平水日鑄(zhù)茶
十九世紀,平水珠茶運到瞭(le)歐洲。出口最初,平水珠茶曾被翻譯成“Hgson”(貢熙),意思是進貢給康熙皇帝的高級茶葉,因此引起瞭(le)歐美上流社會的重視和鼓吹。平水珠茶在英國倫敦市場上的售價每磅高達十先令六便士,茶價之高,不亞於(yú)珠寶,所以又被稱爲“綠色珍珠”。還有一種英國譯名叫“Gun powder”,中文之意爲火藥彈,在來福槍發明之前,槍彈藥也是這樣渾圓如珠球的。這個名字有點吓人,但英國人喜歡。他們用珠茶調出下午茶的風味,也在殖民地種下從中國帶去的茶籽。平水珠茶的外銷,是紹興茶走向世界的第一次浪潮。

當(dāng)代的紹興茶,又出現瞭(le)新的名字:大佛龍井、越鄉龍井、覺農舜毫、綠劍茶……林林總總,名頭太多、太散。每一家的茶都各自有故事,各自有名聲,但站在一起,說不清誰是誰,想不起一個總的名字。
這片土地上的茶,需要一個(gè)共同的叙事——不是替代,它們各自有各自的來路、各自的喝法、各自的擁趸;是整合,是把散落在會稽山麓、剡溪兩岸的茶香,攏到一個(gè)屋檐下。這“屋檐”,是庇護,也是支撐(chēng)。
再續風華
2022年,這個“屋檐”搭起來瞭(le)——紹興茶葉區域公用品牌正式發布,名爲“越茗”。越,是紹興的古稱,是勾踐卧薪嘗(cháng)膽的越,是王羲之寫《蘭亭序》的越,是李白“我欲因之夢吳越”的越。“茗”是茶,也是風雅。兩個字放在一起,既大氣,又清晰——它是紹興的茶,是越地的茗。

作爲杭州都市圈的副中心城市,紹興東連甯波,西接杭州,是江南的紹興,也是世界的紹興。從(cóng)唐代的日鑄茶到明清的平水珠茶,紹興茶很早就漂洋過海,成爲東西方貿易的重要角色。“越江南,茗世界”的口号把紹興茶的曆史地位和當代格局一並(bìng)托出:根在江南,香飄世界。

紹興是王羲之的終老之地,《蘭亭序》寫的就是這裏的山水,“崇山峻嶺,茂林修竹”,至今還能在這片土地上找到影子。把他的字用在紹興茶的品牌上,是緻敬,也是借力。因此“越茗”二字採用瞭(le)王羲之的書體。字體遒勁飄逸,自帶風骨。烏篷船則是紹興最日常的符号,從視覺上把它和茶葉融合在一起,既是一片茶葉的優美形态,也是一個船夫站立於烏篷船一側,船槳搖曳著(zhe),在水中自在遊走的畫面。極具畫面感和想象空間的圖形表達方式,能讓消費者迅速産生品牌認知:這是紹興的茶,這是水鄉的茶。
品牌的發布隻是第一步。在産品端,“越茗”明確(què)瞭(le)母子品牌結構,以母品牌統領全市茶産業,子品牌各展所長,既避免資源内耗,又形成品牌合力;在推廣端,“越茗”積極參與各類展會,設置互動體驗,推廣茶文化;在服務端,“越茶香”數字化服務平台同步上線,推動紹興茶産業向數字化延伸,爲未來茶旅融合及産業升級打下基礎。
從唐代陸羽“浙東以越州上”的品第,到宋代歐陽修“日鑄第一”的推許,到明清平水珠茶的遠渡重洋,再到今天“越茗”品牌的整合亮相——紹興茶走過瞭(le)一條漫長(zhǎng)的路,雖路阻且長(zhǎng),但行則将至,行而不辍,未來可期。
接下來的篇章,将屬於(yú)越鄉龍井、屬於(yú)大佛龍井,屬於(yú)浙東(dōng)這片土地上每一款等待被講述的茶。